宋本完璧,蝶装重光——《集古录跋尾》宋刻蝴蝶装答客问

自从8月8日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开启预售,8月12日首套打样样书在上海书展开幕式亮相,这段时间线上和线下,我们都收到不少学界师友和热情读者的咨询。因此,特选择几个较为集中的问题,在此统一答复。


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样书在上海书展开幕式首次亮相

问:《集古录跋尾》是本什么样的书?请简单介绍一下它的内容、意义。

答:《集古录跋尾》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名著,被誉为中国金石学的开山之作。自明道元年(1032)起,欧阳修已有读碑椎拓之兴。自庆历五年(1045)至嘉祐七年(1062),他积近二十年之功,广收历代金石拓本千卷,统称《集古录》一千卷。自谓:“余所集录,与史传不同者多。其功过难以碑碣为正者,铭志所称,有褒有讳,疑其不实。至于世系、子孙、官封、名字,无情增损,故每据碑以正史。”他以金石证史,明确提出碑刻“可与史传正其阙谬”,为后世的金石学研究奠定了基础。


《宋刻全本金石录》一函三册+前言别册

在宋代,欧阳修《集古录跋尾》已有广泛影响。如赵明诚即将《集古录跋尾》视为治学典范,对欧阳修推崇备至,他在《金石录序》中说“余自少小,喜从当世学士大夫访问前代金石刻词,以广异闻。后得欧阳文忠公《集古录》,读而贤之,以为是正讹谬,有功于后学甚大。”其《金石录》正是在《集古录跋尾》的基础上继承与发扬而成。后世遂将欧阳修《集古录跋尾》与赵明诚《金石录》,并称“欧赵之学”,为中国金石学之双璧。及至明清,顾炎武亦对欧公考据之学称赏有加,自云:“余自少时,即好访求古人金石之文,而犹不甚解。及读欧阳公《集古录》,乃知其事多与史书相证明,可以阐幽表微,补阙正误,不但词翰之工而已。”


《集古录目序》

南宋嘉定初年的欧阳伋饶州刻本的版本价值何在?

答:简单说,这部是现存最完整的《集古录跋尾》宋刻祖本。而这个宋刻全本发现的故事也很有趣,后面我们再继续说。欧阳修《集古录跋尾》在早期曾以墨迹、摹刻、集本三种形态流传。嘉祐八年(1063),他将四百余篇考释题跋汇为《集古录跋尾》十卷。北宋末至南宋初虽有单行集本印行,然其编次旧貌,已颇难追索。

周必大感慨于当时欧集传本众多,且欧公自己亦在不断改定旧稿,“用字往往不同,故别本尤多。后世传录既广,又或以意轻改,殆至讹谬不可读”。于是“遍搜旧本,傍采先贤文集”,编定《欧阳文忠公集》一百五十三卷,其中卷一百三十四至一百四十三即为《集古录跋尾》。尤为珍贵的是,他获见大批欧阳修手书真迹,以真迹校集本,堪称文献校勘史上的殊遇。他又重定编次,“自周秦至于五季,皆随年代为之序”,使散乱题跋条贯有序,文本面貌从此定型,成为后世一切传本的祖本。欧阳伋为欧阳修玄孙,属修—辩—懋—逢世—伋一支。嘉定初年,他在饶州翻刻周必大本《欧阳文忠公集》,今影印所据,即该本卷一三四至一四三《集古录跋尾》。此本汇集周必大所见摹本、集本等丰富异文,既见《跋尾》从拟稿到修改之踪迹,亦见周必大编校、增补之动态,版本价值极高。


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内页实拍图

你们怎么会找到这个底本的,真的是全本吗?

答:自从去年做了《宋刻全本金石录》,获得读者高度好评后,编辑就在考虑下一个选题。《集古录跋尾》是我们很长时间内的首选,但是,在最完整的宋本《欧阳文忠公集》中,偏偏《集古录跋尾》所在卷数残缺,是明抄补配的,那我们自然不能用明抄本影印出来制作,那就没有意义了。一度以为或许这本书就没有宋本了,打算转往其他选题;但有一天忽然开窍:最全的宋本《欧阳文忠公集》里没有它,会不会其他不全的《欧阳文忠公集》里反而有呢?哪怕只剩十几册甚至几册了,会不会偏偏包含这三册呢?这里面的调查工作,理论上包括仔细学习程章灿《“保残守缺”的艺术:欧阳修的拓本阅读》、顾永新《〈集古录跋尾〉的文献学考察》、董岑仕《周必大编〈欧阳文忠公集〉宋刻三版考》以及知网上其他大量论文,调查已出版的《集古录》相关图书等;实践上包括咨询国家图书馆专家了解版本情况,赴国图目验版本等。前前后后,其实花了很长时间,但幸运的是,最终确定了国图所藏此本,虽然仅存20册,但恰巧《集古录跋尾》是完整的,而且品相完好,没有漫漶、虫蠹等一切问题,更难得还是蝴蝶装,极为漂亮,真让人觉得不印它说不过去!

该册中唯一缺少的一叶,我们也在学者帮助下,从日本天理图书馆购买到版权,进行补配,遂成真正的完帙。

回顾这个过程,其实并不容易,但幸运的是最终还是做成了,这大概就是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吧。将宋本完璧,使蝶装重光,作为编辑,心里是很满足的。


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蝴蝶装

原来这种就叫蝴蝶装啊,有什么具体说法吗?

答:蝴蝶装之名,据叶德辉《书林清话》所载:“蝴蝶装者,不用线订,但以糊粘书背,夹以坚硬护面。以版心向内,单口向外,揭之若蝴蝶翼然。”蝴蝶装兴起于宋代,在中国书籍装帧史上可谓一次质的飞跃。此前的卷轴装、经折装、旋风装、梵夹装等,很难脱离卷轴或长幅的形制框架。而蝴蝶装的出现,让纸质文献摆脱单页分散的局限,真正成为便于携带、阅读与保存的册装典籍。蝴蝶装以其独有的形态与意蕴,将宋本古籍的装帧之美推向巅峰。

在图书打造过程中,我们对宋本蝴蝶装的书衣形制有了更为清晰的认识。首先,国家图书馆所藏底本的书衣为硬质,这与我们熟知的线装古籍软质书衣迥然不同,这让我们在制作时便更谨慎对待。关于蝴蝶装书衣的材质,学界也有很多讨论。从古代图像、雕塑等考古材料来看,蝴蝶装采用硬纸封面已有实物佐证,既便于捧读,也适宜直立插架。版本学专家王重民先生曾据实物观察指出,蝴蝶装书籍应为书口向下排架。他在原北京图书馆所藏蝴蝶装古籍中发现,书口处多有磨损痕迹,应是书籍反复抽放时与书架摩擦所致。而蝴蝶装封面多为硬纸制成,质地挺括牢固,足以支撑立式排架,这一推断因此更具说服力。因此,最后呈现的新书,我们的封面里衬入了硬纸,做到了对蝴蝶原装的还原。


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六合函套,蝴蝶装硬质封面

这个开本怎么会这么大,比一般的书几乎要翻倍了?

答:本书尺寸为235mm*370mm。如此大开本的蝴蝶装,正是该版本当年备受重视、制作精良的体现。古籍雕版刷印,版心确定后,天头地脚留得越阔大,越是体面,既便于批注,也预备受损时可裁切。我们现在见到的许多古籍,都是裁切过,有的天头眉批都被裁去不全。这本宋刻《集古录跋尾》,明清两代均在内府珍藏,所以保存完好,品相几乎可称全品。这样规格的古籍,存世本就不多,每一种都弥足珍贵。

这书页面如此完整,宋代的书,真的保存得这么好?你们是不是做过了什么处理?

答:我们制作古代珍贵典籍的“复刻本”,虽然不是真的去刻雕版刷印,但目标是完全的原貌复制。从尺寸大小,到页面上的一切痕迹,均遵从原貌,不放大,不缩小,不修饰。纸墨色泽,则反复校色,力求最大可能接近原书色彩。这样,才是复原宋本的意义。现在页面上可见四周的颜色较中心略深一些,还可见纸张的纹理,这都是原本高精度影印的呈现,我们一仍原貌,未作任何去污、修补等处理。这样,才能使读者手持此本,如持宋本,能感受到千年时光印迹,而不是在看一本新书。

问:除了对底本的忠实还原,本书还有什么有意思的细节吗?

答:我们在书中藏了两处“欧赵之学”的梦幻联动。欧阳修《集古录跋尾》的部分手稿真迹流传于世,赵明诚尝得而藏之,并于卷尾亲笔题跋四段,此乃赵氏传世唯一笔迹,是欧赵之学金石之交的直接物证。此次出版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不仅将赵明诚题跋仿真影印,作为赠品,更采赵明诚第一段跋语字样为书名题签。若德甫泉下有知,亦当欣欣然于斯。此外,题签下“一之三”“四之六”“七之十”字样取自底本原书,亦可明晰每册卷次。


赵明诚题《集古录跋尾》


《宋刻集古录跋尾》,宋 欧阳脩撰,8开 ,4册装 ,蝴蝶装+手工宣纸+六合宋锦函套 ,4680元,上海书画出版社,2026年8月版,

来源:上海书画出版社 郭时羽、郝雪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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